9月14日中国法院网消息，福建长汀小业主戴某荣销售了三个无生产厂家、无生产地址、无燃放说明的“三无”大鞭炮，每个售价仅人民币1.5元，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以其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产品罪，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，缓刑一年，并处罚金人民币9元。关于被告人是否成立犯罪、罚金9元是否正确，网上议论纷纷，笔者指出自己观点，以待商榷。

首先，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是实害犯还是危险犯？我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：“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：“生产不符合保障人身、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、行业标准的电器、压力容器、易燃易爆产品或者其他不符合保障人身、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、行业标准的产品，或者销售明知是以上不符合保障人身、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、行业标准的产品，造成严重后果的，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；后果特别严重的，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，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。”由此表明，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属于实害犯，而非危险犯。实害犯是指行为产生现实侵害才构成犯罪，危险犯是指行为只需产生危险就构成犯罪。譬如，生产、销售不符合标准的医用器械罪就属于危险犯；生产、销售不符合标准的医用器械，只要具有危害人身健康的危险性，就构成犯罪。本案中，被害人赖某右手被炸成重伤并构成8级伤残，表明危害结果已经产生。

下一步要判断的是，这个危害结果与被告人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？这个问题常常是司法机关面临的难题。现实中，有的行为人生产、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，造成了严重后果，但为了开脱罪责，坚持认为严重后果是由使用者没有遵守使用说明造成的；有的消费者确实没有按照使用说明使用产品，造成严重后果，却一口咬定是产品质量有问题；有时产品因为爆炸等原因不复存在，难以对产品进行检测。面对这种情况，通说观点认为，任何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的生产者、销售者，都不能要求使用者自己避免严重后果的发生；反之，符合标准的产品则需要遵守使用说明。因此，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，主要取决于产品是否符合国家、行业的安全标准。如果产品符合安全标准，则存在因果关系，反之不存在。笔者认为，这种观点的思路是正确的，但过于绝对。实践中也存在这种情形，虽然行为人销售的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，但是使用者在使用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，譬如用鞭炮故意自伤自残，或者完全不遵守燃放鞭炮的基本常识，结果造成严重后果，此时就不能认定行为人的销售行为与危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。因此，在判断因果关系时，一方面要判断产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，另一方面还要判断使用者在使用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。一般的，只要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，那么销售者的销售行为与使用者的危害结果便存在因果关系，但是如果使用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，则因果关系不存在。

本案中，经江西省烟花鞭炮质量监督检验一站检验，被告人戴某荣销售的大鞭炮属不符合GB10631－2004安全标准产品。同时，被害人赖某是在扫墓时燃放鞭炮，由于来不及扔出去便爆炸，这表明被害人在燃放鞭炮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。因此可以认定，被害人的危害后果是由被告人的销售鞭炮行为造成的。

    由此可见，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属于实害犯，本案被害人也受到了严重危害，而且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危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，因此被告人构成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。

    定罪已经确定，接下来要判断的是，在量刑上判处9元罚金，是否妥当？

    有观点认为判处9元罚金既不合法也影响刑罚的严肃性，理由有两点。第一，对罚金刑有两个相关法律规定可以作为依据，一个是刑法分则的罪名中相关规定，另一个是最高人民法院《关于使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》规定无限额罚金刑的数额最低不能少于1000元。遇到二者冲突的时候，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规定，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具有司法解释权，而且司法解释具有灵活变通的功能。第二，罚金不同于罚款，罚款是行政处罚，罚金是一种刑罚，太低了就失去了它的严肃性。今年3月1日开始施行的《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》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：“从事烟花爆竹零售的经营者销售非法生产、经营的烟花爆竹，或者销售按照国家标准规定应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的，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，处1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的罚款，并没收非法经营的物品及违法所得；情节严重的，吊销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。”相比于刑法处罚，该行政法规对违法行为的打击力度更大。因此，判处9元罚金过于轻率。

    笔者认为，上述理由不能成立。首先应当明确的是，刑法典的效力高于司法解释，人民法院行使司法解释权不能违背刑法典的规定。那种认为二者冲突时司法解释优先的观点混淆了法律效力等级原则，是完全错误的。最高人民法院《关于使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二条规定：“刑罚没有明确规定罚金数额标准的，罚金的最低数额不能少于一千元。”然而，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明确规定，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，造成严重后果的，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。因此，在刑法规定如此明确的罚金数额标准时，不能适用《关于使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的“罚金最低数额不能少于一千元”的规定。其次应当明确的是，行政处罚的严厉程度远远比不上刑罚的处罚程度。《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》规定，从事烟花爆竹零售的经营者销售非法生产、经营的烟花爆竹，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，处1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的罚款，并没收非法经营的物品及违法所得；情节严重的，吊销烟花爆竹经营许可证。虽然该《条例》规定的罚款数额是1000元以上，虽然还规定了没收违法所得、吊销经营许可证，但是，这些行政处罚的严厉程度都比不上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的“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五年以上有期徒刑”，因为行政处罚仅仅是财产罚或资质罚，而有期徒刑剥夺的是人的自由。因此，我们不应仅仅看到刑法判决中的九元罚金，还应看到并处的相关有期徒刑。